【开卷八分钟】梁文道:我者与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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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我者与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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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梁文道:我者与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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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梁文道:我者与他者

节选自开卷八分钟:《我者与他者》

梁文道:我们之前三天在介绍葛兆光先生的《宅兹中国》的时候提到中国已经不再是学术上可以那么自明,那么不言而明的一个实在的单位了,它在各种的学术思潮的冲击之下,已经被人觉得这个“中国”是个需要重新去质疑,重新放进引号里面重新探讨的一个空间单位,一个概念。

而葛兆光教授就在《宅兹中国》那本书里面对这一种挑战,这种种疑问做了一个要重新把中国能够明确的定下来的这么一个努力,跟一个回应。

说到这个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可能就出在所谓中国的中外关系这一点,这个“中外”到底指的是什么呢?从今天看来,我们指的中外关系很简单,比如说中美关系,这是个中外关系。但是如果回到过去的历史里面,比如说像宋跟辽的关系,能不能叫中外关系呢?如果你说那是中外关系的话,那些辽人,他们今天能不能被当作是中华民族的一分子呢?或者说他们的后代,我们该怎么看他呢?这里面有相当复杂的问题。

说到这里面,我又想起另一位非常重要的历史学界的一个老前辈,一个重量级的学者,许倬云先生的这一本《我者与他者》。许先生是名满天下的历史学家,尤其是做周史跟汉史的研究而闻名,同时他大量的引用了现代社会科学的方法,来做历史学,可以说是在国际学术界上面用社会学方法、人类学方法、考古学结合这几门不同的社科学问来做中国历史研究的一个重要的代表性人物。

他这本《我者与他者》其实是脱胎自他的一次演讲,由于他原来来自于演讲,因此我们就会发现,里面有一点点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哪里呢?比如说在我看来,这本书它的副标题叫“中国历史上的内外分际”本来理论上讲这个所谓的内在区别。

可是有时候他在谈《我者与他者》的时候,会忽然讲到比如说像宋朝的时候,以宋朝为例,他会讲到,君权是个我者,士大夫在地方乡村里面的势力则是个他者。这个我、他之分,忽然一下子从一种内外的分际变成一个内部社会里面的主流思想跟边缘思想,或者两种权力的关系。

所以这个我、他,“我者”跟“他者”这本书的书名里面的“我者”跟“他者”其实是不断在变换它的内容,所以读者读起来不容易把握。当然许先生在最后的结语里面说,这些东西都是相互有关系,互相影响的。但这个关系跟影响恐怕他在脱胎至演讲的书里面,我觉得仍然没有非常好的梳理出来。所以有时候这个我者跟他者看起来只是一个单纯的形容词,甚至是个譬喻而已。

那么无论如何,我们抓住重点,来谈这本书里面让我们看到一个中外关系史的演变或者是内外观念的一个演变。要谈到中国怎么看内外问题呢?不可以不谈天下,而“天下”这个概念是最近几年很多学者努力在做一个更深刻的发掘的一个题目。比如说有名哲学家赵丁阳先生呢,就做了很多关于“天下”的在哲学上的一个基础。又比如说像汪晖,也做了很多关于天下观的整个衍变,跟它到现在遇到的挑战。

而在这本书里面许倬云当然就要从他最熟悉的周史开始来谈天下这个东西。天下,我们也知道,果然是脱之于周朝的。这里面就提到,从商到周,一个非常大的一个转变,就在于开始有了封建制度,其实严格学术意义上讲的封建制度,而不是今天我们所说的清朝以前就有什么封建,不是那种说法。

我们看这里面他说了,西周分封,将清元关系维持封建网络,中统与军统相叠,血缘与政治结合,这双重结构为中国文化传统留下了深刻的落印。诸侯在封地,结合当地族群,与其精英分子互结婚姻。于是,无论哪一个封国,都是若干族群与文化系统的融合。周人与殷商文化,渗透各地的地方文化,同时,各地还有其他地方文化的同化作用,日久之后,诸侯必然本土化,不免与中央逐渐疏远。这就是所谓的封建带来的问题。

慢慢、慢慢,我们就看到整个周氏的崩溃,对不对,到了春秋战国的时候,到了东周的时候,我们看到原来这个封建体制已经变成了列国互相交战征战的体制。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孔子来了,孔子创造性的把现实转化为理想,他将封建礼仪提升为普世伦理,将血缘情谊转化为人道王政。将分封的控御体制转化为大同的天下。

那么在这场孔子发起的思想革命里面,他做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事情,就是把封建,原来是一种很现实的,一时一地的政治创造,提炼出一种哲学观念,也就是后来我们所有天下观里面的一个重要的基础。我们看看他是怎么做的,孔子面对社会脱序,眷念理想中旧社会的有条有理。他一生致力于重建失去的伦理秩序,却不是恢复封建。而是把其中原来封建结构的理想成分扩大为人间应有的普世伦理。

于是,对于主君的忠转化为处事待人的诚敬,行之于父母的孝,转化为对于祖先的眷念。对待下级的人,转化为对众生众人的会爱。又将诚敬,也就是忠跟宽恕结合,以诠释人的内涵。封建伦理的义,原来是应然的行为,则转化为由内心的人表达为人际关系应然的互动。那么凡此转化都将封建社会上存秩序为文质彬彬的伦理德穆,转化为人类未来应有的人性本质。

好了,这时候,一种广备四土的天下观念就出现了。在这样的天下观念里面,我们会觉得其实是有种儒家式的普世伦理跟普世价值的。这个普世伦理跟普世价值使我们当时站在这个中国中心的人,他会觉得自己跟四方的蛮夷的差异,不是一种民族的差异、种族的差异,而是教化的差异。这些蛮夷是可以透过教化进入到我们伦理秩序,而成为我们一分子。在这样的天下观里面,真的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真的是所有的地方,是没有个明确的分界线的。但是到了后来,历史现实却会不断挑战这样的观念,终于形成一次又一次实实在在的一个所谓中国与外国的分别。

我们在昨天的时候还介绍到葛兆光教授,他认为宋朝是中国开始出现民族意识,出现民族国家的一个根源,但是许倬云在这里面又提出一个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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