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卷八分钟】黑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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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黑暗的声音by斜杠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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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黑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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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黑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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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黑暗的声音

节选自开卷八分钟:黑暗的声音

梁文道:如果说过去三天我给大家介绍的谈中国底层问题的书写都是精英阶层,比如说是学者、专家他们来写,我今天就给大家介绍一个比较特别的立场,就一个从底层出来的人怎么样回看所谓的中国底层,要介绍的就是这本书《黑暗的声音》,作者夏榆。夏榆是一个很特别的一个作家,他首先职业上是南方周末文化版的记者,干了很多年,相当有名。另一方面,他也是一个很好的散文集,做了各种的文学创作都很出色,尤其值得注意的就是他的背景,他的背景是什么呢?他跟今天一般像这种大刊大报的记者不一样,不是一个大学本科专业出身的人,而是矿工出身的人,他从小就在山西的矿区长大,他自己当过矿工,高中拒学,后来北漂到了北京,在慢慢慢慢摸进出版文化行业。

所以他有这样一个背景的时候,他写出来的东西是会让很多不熟悉这样的背景的人或者只能够从外观察的人而去意外的,例如说这本书其中一个重要的主题就是黑色,黑色是什么呢?在他看来当然是一个属于矿区的颜色,我们一般人会觉得脏,好像不正常,但是在他看来,比如说他说道,他小时候习惯了看到父亲归来时细带的黑色,因为矿井进水的短缺,父亲经常不洗澡就要回家,他的脸孔和手背是黑的,衣服也是黑的,只要他动作幅度大的时候,甚至会有煤屑落下来,我最初看见父亲的黑是害怕的,甚至嫌恶,但是等到我看见白,我才意识到白比黑更令我畏惧,黑对于我的意义是日常的,平安的,吉祥的,为什么?白色,父亲身上回来有白色,那就是绷带了,那就是受伤了,那就可能是加了一块夹板,那可能是脚脖了。

这才叫做不幸,这才叫做不正常,他满身肮脏的煤屑那才叫做正常,我想夏榆大概跟我是同辈人,我们是同代人,但是我作为一个都市里面,在台湾、香港长大的跟他一个同代人很难想像有他这样的经历,什么经历?不是他在矿坑工作的经历那么简单,而是他在这样的年纪他身边,他见过他那么多的同学,年轻当矿工的时候,十来二十岁的人身边的伙伴人死亡,在他笔下变得好像是那么正常,今天一个正常的城市里面二十来岁年轻人,他二十来岁的生涯里面会见过那么多身边的人的死亡吗?比如说看看这里面提到各种的死亡,他就讲到在矿坑底下,洞室里面有一个用铁管焊制的长椅,别的工友用它当床睡觉,有的工友就在底下通电的变压器上面睡觉,为什么呢?因为这循环放着电流使铁制的变压器很温暖,睡在上面也很束缚,可是这个东西辐射磁场很厉害。

他会杀死你的红血球,慢慢会让你得病,比如说癌症,白血病,我的洞室里死过一个叫刘生(音)的工友,他就是睡那张铁椅上死去的,那是一种没有痛感的死法,除了下矿井做工,这个刘生来做着小本生意,冬天卖土豆,夏天卖西瓜,是个很有活力的中年人,他死的时候是夏天,从外地运来一车西瓜,白天卖西瓜,晚上下井做工,有一天他下井,睡在那张椅上再也没有醒来。他怎么死的呢?夏榆说,我无法说清楚他的死因,我能说清楚的就是自己的决心,我不能变他那样,我不能这么死,我要让自己更健康,于是他开始天天的锻炼,然后他就说道,他第一次看到很干净时候的清水是什么样子的呢?就是另一个工友带着他到附近水库,有水库去游泳,你想想看,对于满身漆黑,常年的这种灰尘汗水的这些矿工来讲,到水库游泳是个什么概念,他说到了水库我才看见清水多么辽阔。

辽阔的清水是多么的美丽,我终于能够大口的呼吸,大口吞吐,我贪婪吸纳了野外没有被污染的自然的气息,就跟着他的哥们,他那个朋友很爱在那游泳,泳术还非常好。他说,我听说后来他在往深水区游的时候被水里的藤蔓绊住了,也有人说他是站在提岸往水里扎猛子的时候头撞到坚硬的石头,总之他的生命在欢乐中飞逝了。夏榆今天是个作家,从矿工里面出来作家,大家觉得好像很吃惊,但其实不一定的,比如说他这里面又有个工友,他年轻的好伙伴叫赵松(音),喜欢摇滚乐,大家天天下井工作,但是他喜欢(00:05:21英文),那时候大家一起唱崔健,梦想是将来要当摇滚乐手,当摇滚巨星,然后有一天他在矿井下垒石墙,墙没垒成,摇顶就塌了下来,塌了以来之后,这个赵松原来想当摇滚歌手的年轻人身体被截成一半了。

另外还有一个,有时候年轻人好玩或者是抄近路回家,怎么办呢?就在矿区附近有火车过,这火车过不停的,没有站,大家就趁着机会在旁边扒火车,扒上去,等于搭一个顺风火车,其中又有一个他的朋友叫许太平,是那技术最好的一个人,有一回就这么扒火车要回家走,几十里地太远了,接着他搭火车,结果从飞驰的火车上摔下来,摔到车轮子间,被巨大的车轮卷起来,拖行数十米,火车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的挣扎,但是火车停稳之后,他的气息已经微弱见无了。至于其他各种各样的死亡,还包括比如说有这么一个人,也是他们镇上年轻人,他们的朋友叫七虎(音),七虎原来是游手好闲,像个小流氓一样,但是他正好家里面有亲戚在医院干,说不如学门手艺,我没想到原来那些地方的医生可以是这么训练,学门手艺去外科医院学一年出来就当外科大夫,专门医治矿工,怎么医呢?

就是矿工出来,他主要干的活就是冷静的,甚至冷酷的给他们截肢,救不活了这个腿截了吧,然后这个七虎就学了一身截肢的手术的本领,他作为外科医生的作业合格的没有多少,多半的这些工人都是他简单判断的牺牲品,但是他天天冷酷无情的给人家截肢,把人家下半身跟以后的人生的下半生都给废了,终于他也要面对考验,那就是九虎(音),九虎是他的亲生弟弟,让钢缆崩断了双腿,被人用担架抬到保健站,七虎作为保健站唯一外科医生为他进行急救,让七虎难过的是他除了做出截肢的决定,没有任何别的能力,这一次他感受到内心悲痛,当他用手锯给弟弟锯掉双腿的时候,作为人的良心伸出来,抱住弟弟离开身体的双腿,哭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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