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卷八分钟】梁文道:一个人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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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一个人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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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梁文道:一个人的城堡

节选自开卷八分钟:一个人的城堡

梁文道:文学评论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首先第一,我觉得我们今天在中国常常看到的许多文学评论,很奇怪的一点在于,明明在过去30、40年来,研究文学的理论在国际学术界里面是一个最蓬勃的一个领域之一,有大量层出不穷的新思潮、新方法出来,可是实际上当一些学者在做一些很实际的文学批评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们学到的那套文学理论对他们好像没有太大的实际帮助。

并没有派上太大的用场,大家还是常常在用一套比较陈旧的方法,还有角度来看现在的文学作品。第二呢,就这些文学评论,你好好的写出来,大家也不太愿意看。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总觉得我觉得我连你要评的书都没看过,我看你这个文学评论有什么意义呢?大概这是所有评论人的悲哀。

评论总是一种派深性,一种次要的东西,我们总觉得,比如说看小说,要比看有关小说的评论重要的多,假如你连小说都还没看过的话,那你看这个评论又有什么好看的呢?可是我们又知道,现在也有很多人认为,评论本身也可以是一个主角。

评论写的好的时候,它甚至说不定要比它原来评的小说还要好看,我今天给大家介绍一本很有趣的文集,这本文集叫做《一个人的城堡》,作者叫做黄昱宁,黄昱宁她是一个,怎么形容呢,她年纪明明比我小多了,但是我又忍不住要说,她是个老编辑、老翻译。因为她在过去那么多年来,翻译、编辑了很多书,做了很多的翻译工作,是个很了不起的作者跟一个翻译者。

这本书就是她的一本文集,而这本文集里面其中一个很主要的部分,就是一些对外国文学,尤其是英语文学的评论。因为她常年是做这方面的工作,这方面的翻译跟编辑,所以我觉得她对英语文学,很多的看法非常有眼光。在今天我们这个国家那么大,有那么多的人才,读各国文学的人都有。但是我很少看到有人像她这样子,对很多的英语文学名家的评论,真的是头头是道。虽然这些是评论,我们也都假设,大家应该先看过她要评的那些书,才好看这些评论。但是有时候呢,我觉得她的复述能力特别强的话,的确也能够让很多没有看过那些作品、那些作家的人,能够读到她这些文字。

比如说这里面提到一个我很喜欢的一个美国的散文家,叫做怀特。这个怀特说起来是很了不起的人物,现在大家知道一个很有名的一个杂志《纽约客》。《纽约客》这个杂志在过去几十年里面,曾经有一段时间,它的整体的风格几乎就是由怀特的那种文笔来界定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文笔呢?我们看黄昱宁去总结的非常好。

她说,他在趣味上牢牢占据着由低眉向高眉渐变的光谱上,居中偏高的位置,所谓低眉就是lowbrow,高眉就是highbrow,意思就是低级媚俗到高级,这么样的一个变化。在语法上,为本来底气不足的美式英语,提供了纯正的范本,在文风上,幽默、简洁、轻而不飘、重而无痕,是那种让知识分子一看就想学,一学又多半会气馁的风格。在这些文章里面,怀特身上的尘世性始终占据上风,他像关注天气一般关注时事。对周遭的一切既热忱投入,又微笑旁观。

你看这样的一段总结,我觉得就算没有读过怀特的人,也能够马上大约掌握得到怀特的风格,大概是怎么样。而且她的复述本身也可以是很漂亮的小故事。比如说这里面就说到,美国这位大散文家怀特晚年的时候,其实脑子不大好了,记性也不好了。然后在这篇讲怀特的散文,这个文章里面的结尾处,黄昱宁就说到,当时怀特的一个好朋友去看望怀特,他的朋友都叫他小名,叫他安迪。他的儿子就告诉这个朋友说,安迪会认得你的,可是我们的对话会很有趣。然后比如说他就跟安迪聊起来,就发生安迪好像基本上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已经。然后这里面就说到,在他临死前的长长的一年里面,怀特的儿子常常大声给父亲念书,发现他听到自己的文章时,总是很愉快。但那些文章的作者是谁呢?他并不见得全部弄得清楚,有时候他会抬起一只手,不耐烦的数落某一段,写的不够好。而有些夜晚,他会一直听到底,神情几乎像是酣然入眠了,但临了照例会问,到底这些文字是谁写的呢?然后他的儿子就会告诉他,爸爸是你写的。然后他停了片刻,就开口说,写的还不错。你看这写的很妙吧。

这书里面,她还对很多重要的英美文学作家,像菲利普罗斯、这些我们现在都很熟悉的一些英语作家,有很详尽的分析。在我看来,功力是十分之高的,但是我没想到,她回过头来再讨论,中国文学的时候,也写的很好。比如说这里面就批评了阎连科的《风雅颂》,阎连科的《风雅颂》很多人看了都不觉得怎么样,我也是,我也觉得是这位了不起的作家的一个败笔。可是这里面我就觉得,她对他的分析也是十分的到位的。

比如说这里面就说到,《风雅颂》跟里面,跟他原来要借用《诗经》,中国那部《诗经》纠缠的非常紧密。紧密到作为书评人的我,一边翻书,一边窃喜。阐释它有多么容易,对不对?《诗经》是知识分子的圣经,象征他们的精神家园。而这本书里面讲那么多知识分子不堪的、懦弱的、无能的故事,这时候放在《诗经》的背景下来看,不是恰到好处吗?

可是问题就在于,《风雅颂》工程完美合拢,《诗经》就像奥运开幕里的烟花,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完整座工程的中轴,作者与文本分析师都该满意,也就是说《风雅颂》这个书写的太工整了。除了这些评论之外,黄昱宁自己写的散文也很有趣,也很有意思。

比如说对我这个台湾长大的香港人来讲,我就不知道,原来以前大陆流行过一种叫做电影录音剪辑,就是电台广播节目,播的是一些电影的配音,你看不到电影,但是你先听到它的配音,这种东西就那个有点像以前,她里面提到,以前他们那时候,听港台的流行歌曲的录音带,翻开翻去,录到最后,模模糊糊。而里面还有一些歌词,一些封面也是不断复印再复印,复印到最后,黄昱宁形容,你连蔡琴跟梅艳芳的样子都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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