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卷八分钟】梁文道:我的学生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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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我的学生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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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梁文道:我的学生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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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开卷八分钟:《我的学生亚历山大》

梁文道:历史小说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书籍的类型,是不是?一方面它好像在给我们看历史,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它是小说。无论如何,我觉得历史小说要比今天我们常常看到的很多戏说历史要诚实一点,为什么呢?因为它会说明它是小说,它不是真实百分百的历史。为什么我们需要从小说去认识历史呢?这是因为我们在读历史的时候,对于历史上有很多人物,由于一些古代的人物,我们资料是残缺的,我们对那个时代的很多人物的处境也许了解不够,这时候一个好的历史学家应该发挥他的历史想象力,使得他能够完全投入到那个时代,去了解那个时代,看看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几乎像把自己变成是那个时代的人一样。但是历史小说要比这种历史想象力,历史学家的历史想象力要走得更远,他干脆是直接地把想象力带进了那个时代里面。在这样的过程里面,常常我们读到的历史小说,就会把一些古人描写的跟我们现在人一样,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就失去了历史小说的一个基本的含义——就是它要写历史,对不对?所以它应该是透过一个历史舞台,把我们投入到那个环境,让我们发挥想象力,想象我们在那个时代;同时让我们了解到,那个时代跟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有太多太多的差异了,使得我们一方面好像很投入,一方面有种陌生感,但同时那种陌生感随着情节的推进,我们又能够缓缓地接受。

说到这一点,我今天给大家介绍这本历史小说,我觉得做得非常好,它叫做《The Golden Mean》,中文翻译作《我的学生亚历山大》。没错,又是一本讲亚历山大的历史小说。这本小说它的作者是个新晋作家,跟我们昨天介绍的玛丽·瑞瑙特那种大师级的作者不同,她是位加拿大作家,叫做安娜贝尔·里昂。但是这本书挺厉害的,它是这个小说家的第一本长篇小说,而出版之后是历史上第一次在同一年同一本书获得三大加拿大文学大奖的提名,最后她拿到了其中一项。而这本书我觉得写的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它让我们活生生地看到了亚历山大跟他的老师亚里士多德的复杂。这对师生一直都是历史上很让人着迷的师生关系。你想想看,亚里士多德,历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是一个出了名的一个非常博学、非常浩瀚的一个学者。但是他有这么样的一个学生亚历山大,是历史上最有名的征服者之一,创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横跨三洲的大帝国,打到非洲去了。到底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我们就来看一看这本小说。

这本小说首先让我们读到的是亚里士多德这个人,我觉得很有趣,因为亚里士多德虽然赫赫有名,留下了这么多的著作,但是到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其实我们现在历史上关于他的种种的材料记载,后来很多人都认为是不可信的,于是读古典学、接受过古典学训练的安娜贝尔·里昂这位作家,就从他的著作,从他的哲学,倒推回去他的性格。比如说我们都知道亚里士多德哲学的特点,他跟他的老师柏拉图非常不一样,在这个小说里面他也常常提到,柏拉图是会认为我们现在这个俗世世界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而在这个世界背后有一个永恒的、不变的、远比这个世界完美的一个理性的世界。但是亚里士多德不相信这样的讲法,亚里士多德认为,我们的哲学知识,我们的所有学问,都是建立在这个现实世界之上,而不是对一个超越的彼世的追求,而且他认为我们应该仔细地观测研究分类我们身边各式各样的事物。所以我们知道亚里士多德他研究色彩,研究声音,研究章鱼的生殖器官,研究逻辑学,研究不同的城邦跟国家的宪法跟政治制度,也研究悲剧跟喜剧,他喜欢把万事万物分类。

于是这本小说一开头是这样的,亚里士多德带着他的妻子要去马其顿的培拉,“我去那儿看他的老朋友,少年时代的老朋友”。但是当时的马其顿的国王飞利浦,然后同时要出任飞利的王子,也就是亚历山大的这个年轻王子的老师。在这个路上一开头这个片断首先让我们看到是什么?这个亚里士多德居然在我们今天的人角度看是有点变态,变态到什么地步呢?他居然要想办法用手指去刺激他妻子,让她获得性高潮,或者就算是在跟她做爱的时候,亚里士多德满脑子想的是去计算跟统计他妻子她的阴道的变化,湿润跟干燥的程度,然后她每次喘息之间的频率。就连到了这一刻,亚里士多德脑子想的居然是这样的一些东西。

为什么亚里士多德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呢?这里面它就说到,他跟当时培拉,也就是马其顿首都的一个戏剧老师,他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说,“我告诉他,我很容易哭,很容易笑,也很容易生气。我会被情绪淹没。”这么情绪化的人像亚里士多德吗?当然不像。所以它就说,他这个问题是一种戏剧化的问题。他怎么出来这些问题呢?它就说到,他写书,他用写书来克服自己的情绪问题。什么叫用写书来克服自己的情绪问题呢?在后面接着作者又回想了一段亚里士多德的童年经历。这里面讲什么呢?它说他小时候他的爸爸是个医生,常常晚上要出去应诊,或者去到遥远的地方帮人处理问题。这个时候他身边谁也没有,他说“我经常在夜晚惊恐不已,直到我母亲教我一个方法,那就是专注于最接近我的东西,观察我所睡的兽皮上的兽毛的长度与质地,或计算我手腕上脉搏的跳动,或感受我身体内呼吸的潮汐起伏,借此让自己分心。”他说这个技巧曾经帮助他面对同样的问题,“很快,不论到哪里,我都会练习这样的技巧,强迫性地观察、分析和分类,直到没有人愿意与我说话,因为我问了太多的问题,或者滔滔不绝地说出太多的资讯。你注意过吗,我会这样子问同龄的男孩子,‘你可以告诉我吗?’我也会这样问大人。很快地我就从早到晚对自己独处了。”然后后来他爸爸回来看到儿子怎么变得这么古怪,他爸爸跟他妈妈说,“他是个奇怪的孩子。”他的母亲跟他爸爸说,“他只是想念你。”

然后这书里面还让我们看到亚里士多德这样的人,他的一切的哲学,是从这样的性格上可以推导出来的。这是不是很奇怪的事情,我们从小读哲学史的时候,读到亚里士多德,你是很难想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而这位作者借着历史小说家的笔法,让我们从他的哲学后推回去,想象写出这些哲学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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